谈判缉侦:尘埃落定(终·下)

“霍阳一死,底下的人对霍天林就没那么上心,今天晚了二十分钟到的,一到就发现霍天林已经被接走了,一圈问下来根本不知那人是谁。”

“没错。”顾一诺说,“他竟然真的以为我是因为母亲的实验失败,才想亲身参与改善实验的,你说他这么傻,怎么把公司做到现在这样的?”

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,拉开啤酒放在遍布胡茬的嘴边一口气喝光,才把易拉罐捏扁扔到脚下,“无所谓了,我顾不过来了。”

“别怕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声音越来越大,逐渐凄厉。

紧急之下,陈君子一声大吼丢出手机,正中那人后心,砸得他一个踉跄,随即被赶上来的众人按倒在地。

尾声

处分下来的当天,阎威宇提着几罐啤酒,找到了守在顾一诺墓前的陈君子。

她站在阎威宇桌前,如同一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一眼,弯起两侧嘴角道:“今天第一天报到,往后您多关照。”

那人不管不顾一路横冲直撞,连着扯翻了好几个路人制造障碍,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街尾小巷之中。

“那人身份有线索吗?”

陈君子背靠墓碑坐在地上,脚边铺满一地头。

“为了让警方相。”徐婉说,“第二起案件的协同犯罪者并未交代顾一诺也参与了胁迫,凶手也反复强调了自己的目标是已经死去的三人,那为什么还会对顾一诺下手?”

“不止吧。”顾一诺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婉,“她肯定什么都说了,女人都是这样。”

说完,她便挂断了电话。

阎威宇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上下翻飞地补悔过书,头也不抬地“嗯嗯啊啊”敷衍了两声。

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,徐婉一把拽住了陈君子的手臂,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抿起唇角松开了手,“去接顾一诺下班吧,她不安全。”

阎威宇仰头盯着太阳,一直到烟几乎燃尽,脖颈和手臂都酸痛难耐,眼睛也被刺激得不停溢出泪花之时,才终于把只剩一小截的香烟凑到嘴边,一口气吸到了底。

陈君子低头不语,哑了炮的阎威宇又把目标转移到徐婉身上,“还有你!凭什么断定是顾一诺?就因为陈君子透露了案情?”

他面容憔悴,几乎没了活人烟气,仿佛被死去的顾一诺带走了三魂七魄。

“陈君子!”阎威宇出言警告,唯恐陈君子在情绪激动之下吐露出更多对他不利的话。

“……”

“在系统心理治疗中,治疗师和病人会产生互相作用的移情。如果病人情绪点更高,或者有某种特质吸引了治疗者,那么治疗师有很大程度都会被影响,甚至难以察觉。”她冲二人比划了一下,“最简单的理解方式,就是《蝙蝠侠》中的小丑和哈莉·奎茵。”

她撇下两侧嘴角,有些愧疚地说道:“他……他追着IP找到了霍阳,霍阳要杀他,我拦不住,只能让他的身体入土为安。”

电光石火之间,一切都成了动作。

徐婉心脏沉沉下坠,艰难地挤压自己喉口的干涩肌肉,“你……”

一切顿时清晰明了。

陈君子闭了闭眼,“案件的进展,我跟一诺说过。”

真好,还有你在我身边……

“正要回去,怎么了?”
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从霍阳尸检我就该想到了,她本来可以烧死霍阳或者用棍棒袭击,可最后霍阳的死因却是脑出血。再加上她一直伪装联系警方,其实就是在潜意识里已经想收手,希望我们抓到她而已。”

“不。”顾一诺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霍天林的侧脸,温柔道,“他会一辈子记得这几个字,记得他爸爸妈妈和爷爷害死了我父母,也害了我一辈子。”

阎威宇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,他胸膛猛烈起伏,眼睁睁地看着顾一诺迎面倒下,才后知后觉地翻开被自己夺过来护在身下的霍天林。

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起她,手在半睁着眼睛的顾一诺身上几经游走,却根本不知道要堵住她身上哪处伤口才好。

“我不小了。”顾一诺正色道,她赤脚走下床,半跪在陈君子身边,“我的心思你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?陈哥,我喜欢你。”

不过几日未见,霍墓碑便被破坏得裂痕密布,表面还有几个红油漆写下的“人渣”“杀人犯”等大字。

身后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蜂拥而上围住阎威宇和霍天林,却默契地谁都没有靠近抱着顾一诺的陈君子。

“顾一诺,差不多得了。”阎威宇背手缓缓走上前,“你的仇人都死绝了,何苦再为难一个孩子?”

阎威宇身体一震,立马抬头望去,只见徐婉站在一脸坏笑的大刘身边,笑盈盈地看着自己。

说完,她便掐断了电话。

“如果我说有呢?”徐婉顿了半晌,终于吐露出了那个原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,“顾一诺曾被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强迫援交,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第一起农民工群体拒绝施救,而后她就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,治疗师正是慕她的王鑫。

阎威宇能理解她,毕竟徐婉的目的一直都只是捉到青鸟游戏幕后的黑手,为自己的未婚夫复仇而已。

陈君子咬紧后槽牙,一字一顿地问:“我问你在哪儿!”

霍天林在她怀里瑟瑟发抖,此时看见警察来了,他伸开两只被染得通红的小手求救,却哭都不敢哭出声。

“凶手还跟咱们有点关系。”陈君子皮笑肉不笑,“他自称千金子,这老话说君子一诺重逾千金,你说,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凶手跟咱俩有关系呢。”

“阎队,我是唐怡。”徐婉笑了。

他坐太久了,步伐还有几分不稳,阎威宇搀着他上了车,一直把人送回了家才分道扬镳。

一个小时后。

“还在找,你赶紧带着陈君子回来干活,咱得把那人揪出来!”

“顾一诺!”徐婉低吼,“你知不知道还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你而死!”

徐婉侧头看了一眼表,时针直指在4的位置,“今天这么早?”

9

陈君子不再说话,面红耳赤地看了看手机时间,却看到了“春梦对象”发过来的一条消息:干吗呢?

“我母亲患有中度抑郁。”顾一诺垂眸,用口盯着霍天林的太阳穴用戳进,几乎完全按压进薄薄的一层肉中,“当年的实验,霍学说会百分百治愈我母亲,哄骗我父亲签了免责同意书,我父亲满心满意地等待我母亲病愈归家,可接回来的,却是一个被霍学操控了的母亲。”

记忆的迷雾逐渐攀升,坐在副驾驶的女孩躲在后面露出泪眼婆娑的脸,她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轻声说道:“我害怕……”

“比如?”

什么离异的父母,什么独自一人生活。

阎威宇张了张嘴,平日里的油嘴滑舌此时全无用武之地,只能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慰。

“出事了。”阎威宇说,“霍天林失踪了。”

陈君子抹了把脸,扶住阎威宇伸过来的手站起来,笑了,“也是,邋里邋遢的她肯定该说我了。”

“嗯,”他试探道,“初步确定是个女人。”

“后来我父亲找霍学讨说法才知道,原来他将我母亲的死亡视作科研路上的牺牲,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?‘探路先锋,总有牺牲’,这也是他跟我父亲说的。可是我不明白,凭什么牺牲的是我们一家?还有霍阳……”

在陈君子抓到嫌疑人的同时,阎威宇也接到了徐婉的电话。

顾一诺钳制着霍天林的肩膀,听见动静立刻举起手里的枪抵住他的太阳穴,转身冲人群中面色铁青的陈君子笑道:“怎么带这么多人接我?”

他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调皮,整天打打杀杀的?老实跟陈君子过日子多好啊。”

“他没事,就是受了点惊吓。”徐婉轻轻抽出顾一诺手中的枪,朝霍家墓碑扣动了扳机。

“因为她是怀着某种目的,故意送上的。”阎威宇喃喃说完,忽然猛地转向陈君子道,“你第一次接触她的时候表现出保护了?!”

“第一起农民工案件,是他们对顾一诺见死不救的报复;第二起净化案涉嫌少女团体强迫援交,所以凶手被游说洗脑,借刀杀人,同时假千金子王鑫出现;第三起儿童失踪和第四起音乐家杀人案,如果假设是王鑫参与游戏的试水,那么第五起就是王鑫为了顾一诺特意设的局,好为之后带走她埋下伏笔。”

“哟,小姑娘行啊,比我个大老爷们儿都懂。”阎威宇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。

良久,他才听到自己带着一丝赧然的声音在脑海中缓缓响起——

“……”

阎威宇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,在耳麦里叫了好几声得不到回答,索性让别人都暂闭耳机,自己气运丹田发出一声怒吼:“陈下流——”

“行动!”阎威宇当机立断,“通知部署下去,所有人戒备,目的地天堂公墓!”

12

两人的复职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,徐婉却迟迟未归。

他陪陈君子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看着太阳西斜在山头隐匿了身影,才终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,“走吧,你回去好好洗洗,这都成什么样子了,也不怕让顾一诺笑话。”

“你忘了?昨天是我们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。”顾一诺噘了噘嘴,“不过陈君子,你还真是人如其名。”

“干吗呢?”

忽然,有一只赤裸的白嫩手臂从旁边的被团中伸出来,贴心地替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还难受呢?”

徐婉一字一顿地说:“是顾一诺。”

顾一诺瞥了一眼紧握双拳的陈君子,笑着摇了摇头,“不行。”

陈君子定定注视了半晌,才无奈地抹了把脸,起身去洗漱准备上班了。

她挟持着霍天林侧身,露出隐藏在背后的霍家墓碑,“老实过日子,我怎么报仇?”

“不用揪了。”徐婉说,“我知道是谁了。”

只是这次,她的笑容真挚而轻松。

陈君子喘着粗气捡起手机,眼瞅着屏幕摔得稀碎,将上面顾一诺的脸划得四分五裂。

陈君子垂下手臂,虎口还停留着开枪后的震冲之感,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,他抖着嘴唇,不敢置信地低语:“一……一诺,顾一诺啊啊啊!”

说完,她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
“案子有什么进展啊?”

8

他心跳如鼓,额头青筋直蹦,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。

一号监控点正是陈君子盯的那台,他火速从树后走了出去,和身边聚拢过来的人交换了眼神,成包围状走向自助银行

人带回去队里之后,徐婉直接进行了单人讯问。

阎威宇在办公室里关好门,才转身看向徐婉和陈君子,沉声道:“说吧。”

“你……你这怎么让我认真?”

对不起?一句对不起你就能——”

耳机里的众人还在聊着刚才抓捕的刺激,阎威宇关了麦,直接摸出根烟夹在指尖,许久未再动作。

她蜷缩了一下僵直的手指,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,带着一丝笑意离开人世。

顾一诺瞳孔中倒映出了大张着嘴近在咫尺的阎威宇,瞪圆双眼向前猛冲的徐婉,面色骤变托枪预备射击的陈君子,以及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那层层高举的枪口。

徐婉不着痕迹地点点头,转移话题道:“还有,他之所以逃跑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,提前透露了警方行动。”

只是队里的空缺总要有人填补,在人事科的大刘又一次提醒他上交用人需求单后,阎威宇终于填写了一份完整的表单上去。

他躺在床上缓了许久,才勉强半坐起身子。

10

阎威宇敲敲手机,示意询问是否是青鸟游戏的app。

“砰!”陈君子重重一拳擂在墙上。

“如果这么说……”阎威宇迅速回忆了一遍上起案件中的录音,“每件事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所以她才说差点被抓到。”

“坏了!”阎威宇心里咯噔一下,他见事不好直接飞身而起,径直扑向顾一诺钳制霍天林的手臂。

“不。”陈君子说,“我们案件有进展了。”

陈君子呼吸一滞,双手指甲几乎深陷进肉里。

陈君子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少女发间的馨香,与顾一诺相邻的皮肤滚烫无比,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。

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,徐婉的手机忽然大震。

……

“仿真水枪,她把我们都骗了。”徐婉拆开“子弹匣”,把里面红色的液体倾数倒出。

他随便回了一句“正在盯梢”,耳麦里就传来埋伏在银行后台的同事的通知:“全体准备,目标卡已插入,嫌疑人正在一号监控点3号ATM机前取钱!”

可谁知不到一周的时间,大刘就把新人带到了眼前,“阎队,新人给你带过来了啊。”

“我叫陈君子,你叫顾一诺。有句话说君子一诺重逾千金,所以陈君子会保护好顾一诺。”

陈君子倏然收紧揽住顾一诺的手,将头紧紧埋在顾一诺的颈侧,片刻后失声痛哭。

“那我呢?!”陈君子举枪对准她,骤然发作道,“从一开始,你就在骗我吗?!”

“……”

陈君子在混乱中只开枪击中了她的手腕,可身后其余戒备的警察却瞄准了她身上的要害,连开数枪。

徐婉看陈君子的表情就能猜出来大概,她轻咳一声,转移话题道:“我们接到的通和最后一通电话,都是真千金子的电子处理音,而剩下的都是王鑫假扮的。如果真千金子也是男人,那么从一开始他就可以用真音来混淆视听。”

陈君子闻言周身一震,徐婉立刻敏锐发现,尖锐地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他嗓门颇大,站在一旁的陈君子听得清清楚楚,瞬间变了眼神。

陈君子额角渐渐溢出冷汗,心跳越来越快,单手上抬下意识地就想抢过徐婉的手机。

顾一诺口中溢出大量血沫,身体愈发冰冷,触感皆失,濒死之际只勉强听到了陈君子的一声嚎哭。

原来从一开始,顾一诺的一切就都是假的。

眼看着越走越近的时候,里面背对玻璃门的黑衣人忽然做了个接电话的动作,而后他的动作一顿,钱都不拿就往外跑了出去。

“不是被带走。”阎威宇强调道,“是霍天林自己主动跟她走的。”

若说顾一诺因为双亲的死亡迁怒霍家,那么前期在为自己复仇染血之后,后期就会继续铲除已经没有价值的实验参与者王鑫,替霍阳处理儿子车祸事件的公关程宇和赵大海,最后,则是霍阳本人。

陈君子动了动干涩的喉结正欲回答,顾一诺却忽然起身,恼人地破坏了气氛,“你该上班了。”

“不好!”陈君子暗暗叫道,拔腿就追。

“砰砰砰!”

徐婉接话道:“……所以你后来假意对他儿子的实验感兴趣,硬是借口改善实验一步步报仇?”

……

顾一诺想了想,随手拿过一边陈君子的手机拍了个自拍,然后设成屏保,“喏,给你看着我认真。”

他和徐婉私自做主将事情瞒了整整一年的时间,上层大怒,直接对二人作了停职察看的处理,可对于陈君子泄露案情一事,却酌情给了内部纪律处分。

黏稠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淌出,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腥味。

阎威宇叹了口气。

“这不可能!”陈君子咬牙,微弱反驳道,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王鑫怎么会让她被袭击剖腹?!”

徐婉紧盯着他骤缩的瞳孔,问道:“出租车找到了吗?”

“是!”

“你……”等看清了霍天林的脸,阎威宇呼吸一滞。

等他两个月察看时间过了复职归队,才得知陈君子早已经打了报告,自请去了邻省基层当片警。

“霍学对我母亲下达的第一个指令,就是杀了我。他骗她说人间万苦,不如杀了我和我父亲再自杀,一家人和和美美登极乐。我母亲信以为真,可是刀砍过来我一哭,她忽然清醒过来,直接翻窗跳下了楼。”顾一诺说,“你见过人跳楼死以后什么样吗?”

陈君子大惊,“你你你……怎么?”

徐婉知道了。

“边上有孩子,”顾一诺笑道,“打电话干吗?想我了?”

第二天一早,陈君子在一片刺眼的阳光中醒来。

“……”

电话响了还不到两声就通了,顾一诺温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,说话间还有小孩子嬉笑之声,“怎么啦?”

陈君子后退几步闭上眼睛,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声。他掏出手机,在徐婉和阎威宇的注视中拨通顾一诺的电话,“你在哪儿?”

“徐婉,你……”

她滑动接听,阎威宇的大嗓门随之响起,“吗呢吗呢?!让你找人找沟里去了?”

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,陈君子就瘦了足足一大圈。

几息之间,顾一诺的脸在忽然在他眼前打着旋儿晃过。

陈君子也跟着轻笑了一声,随即挂断电话。

“是吗?”顾一诺笑了,“那可真是太巧了。”

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,阎威宇才终于将青鸟游戏整理成报告上交给领导。

几声枪响,惊飞墓园鸟雀无数。

顾一诺顿了顿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温柔低语道:“猜猜看,你们会找到我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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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吗?我现在一闭眼就都是一诺那天的样子,看着她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凉。”他把脸埋在手里,眼泪顺着指缝渐渐溢出,“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,我竟然……我竟然真的开枪了……”

她在电话那头静止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“结果出来了,是他。”

徐婉抱臂靠墙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“一诺下班了?”

陈君子头痛地捏了捏眉心,“你还小,别再犯糊涂了。我不是因为那些原因才把你接到身边的。”

陈君子的手臂颓然下垂,在身侧紧握成拳,骨节上原本凝住的痂再次崩开,鲜血随之溢出,在地上迸溅成花。

“停,假设有疑点,顾一诺没有作案动机。”阎威宇说,“你这是在肯定顾一诺是千金子的前提下的反推,如果按这么推下去,我还能猜你是呢。”

阎威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把手高高举起,脚却僵在半空之中。

偌大的园区寂静无人,只闻乌鸟雀啼叫之声。

等从讯问室里出来,徐婉把笔录扣在桌子上,略显焦躁地说:“他什么都不知道,就是个app研发和维护的程序员,取钱也取的是自己的工资。”

徐婉摇头,“不,这些案件细数起来,几乎都是和顾一诺有关。”

“你把我拉过来的呀。”顾一诺坐起来,被子从肩头滑落,露出下面穿得好好的吊带睡衣,“你放心,咱俩什么都没做。”

顾一诺有些欣喜,“真的吗?你们找到人了?”

徐婉擦了擦顾一诺脸上的血,把她的手指并拢放于小腹之上,最终叹息道:“傻姑娘……”

他一直走到了一楼的楼梯口,见四下无人才举起攥在手里被汗打湿的手机,哆嗦着手指解锁。

他转身往回走,可刚上楼梯一拐弯,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等候在此的徐婉。

陈君子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你们知道了?”顾一诺歪头,还是那副柔弱的样子,却带着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坦然,“知道多少啦?”

陈君子大惊,向侧边一翻直接滚到床下,结巴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一道鲜红的水柱迎头直射,落在墓碑上半段迸碎成花,又一路蜿蜒淌下,渗透进墓碑碎裂开的缝隙之中。

陈君子未作回话,只摆摆手径直走了出去。

“我见过,不止摔成了一摊泥,骨头还都从肉里支出来了。”

陈君子抱着已经死去的顾一诺,神色木然,“孩子呢?”

徐婉眉头一皱,“老师门卫就看着他被带走?”

二十,十米,五米……

他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,“干……干什么?!”

“陈君子……”徐婉慢慢走到他面前,低声抚上他的肩膀。

“啧,你这就不对了。”阎威宇试探着挪了挪脚,见顾一诺没什么反应才向前落下一步,“这么点小屁孩懂什么,他没准都不认识你让他比划的画符。”

陈君子单手扶额,拼命回想前一晚发生的一切,可记忆却只停留在自己洗完手出来漆黑的房间,少女颤抖着递过来的双唇,以及唇瓣中含着的醇厚酒液。

半晌,他才忽然点燃那根烟,冲着天空遥遥敬了敬。

“……”

陈君子呆愣在原地,霎时间手脚冰凉。

“别动,手拿出来!”顾一诺猛然警惕道,“不然我就开枪了!”

大刘咂舌,“你这晾着我们俩大活人干吗呢?”

陈君子埋在心里,被他自己刻意压制的欲望终于抽丝剥茧,在顾一诺的亲手浇灌下壮大成苗,紧紧缠绕在他的胸口之上,柔嫩的枝叶搔挠得他心尖酥痒。

“还有——”徐婉用指节敲了敲桌子,“赵依依的长相我觉得非常眼熟,现在想想,如果她割了双眼皮,磨低颧骨,垫了鼻梁和下巴,那不就是现在的顾一诺吗?”

字体歪歪扭扭不成形,看那线条的宽窄,应该是霍天林用小手掌亲手所抹。

她狡黠地眨眨眼,伸手把陈君子拉了起来,“认真的男人最帅,等你案子结束了,我再听你的答复。”

天堂公墓位于平宣市南边最偏僻的角落,墓园地势大体平坦,仅有几处起伏划分区域范围,四周无明显高位,狙击手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隐蔽位置。

顾一诺咬牙,“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包过不少我们系的女学生,霍阳明明知道那个系的女孩有多乱,却还是硬逼着我填了志愿,只为了把我控制在眼皮底下不闹妖。”

他事发后就没回过家,一直在跑顾家合墓迁一事,身上衣服也没换,手臂和胸口甚至还残留着那天顾一诺的干涸血渍。

“路上呢,快到家了。”

陈君子呼吸一滞,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婉的手,“……这枪?”

说完,徐婉就挂断了电话。

“我说我这边人员部署已经就位了,问你那边呢!半天不回话做什么春梦呢?!”

阎威宇“啧”了一声,明显不信。

徐婉发问道:“当年的实验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阎威宇定定看了她片刻,片刻后咧开嘴也笑了,“成,唐小怡,以后阎哥罩着你。”

陈君子耳膜差点被嚷穿,眼前甚至都泛起了白光。

直到埋伏在提款机附近,陈君子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,有几分不真实之感,时不时地看着手机屏保嘿嘿傻笑。

“哪里都不安全。”徐婉意有所指。

与此同时,有人敲门而进,“头,司机找到了,说载着那个女人和霍天林去了天堂公墓。”

阎威宇带人一路左拐右绕,才在霍阳儿子儿媳墓前找到背对着他们的顾一诺和霍天林。

那也是阎威宇最后一次见陈君子。

她心里憋着气,火力全开,不消几句就让那人破绽百出,自己主动交代了一切。

“砰!”

在那一瞬间,时间仿若停止。阳光从窗边折射进来照耀在徐婉的半侧脸上,将她琥珀色的瞳仁映得熠熠生辉。

“我什么我?”顾一诺半趴在床上,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他,嘴唇殷红肿胀。

“不,他说是个女的通知的。”徐婉摇头,“咱们之中的女性只有我,可我根本没出警,很可能是谁在无意中透露的,你们现在都仔细回忆一下,昨天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?”

“……没事,有点冷。”他扯起嘴角笑了笑,低头掏出手机,“一诺快下班了,我给她打个电话。”

从初次见面的无措到后来的依赖,从被劫持的脆弱到揪住他衣角的眷恋,最后停留在那个晚上,在黑暗中轻轻颤抖着递过来的双唇,和那句带着轻笑的气音:“我边上有孩子。”

陈君子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,“下班了,她自己回去。”

陈君子掏出脖子上的小瓶子,用指尖弹了弹说:“一诺之前说想和我在一起,我就把她装这里面随身携带了。可是她到死,都没有听到我的答复。”

思及此,他面红耳赤道:“你昨天……”

还有徐婉……

11

醉酒的后遗症此时悉数回报在身上,陈君子头痛欲裂,忍不住轻轻闷哼一声。

徐婉的呼吸骤然加粗,顾一诺却还嫌不够似的,小声道:“他是个好人,对不起。”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我帮你啊。”一个声音轻柔响起。

那边没有丝毫的停顿,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
“你是说徐东?”顾一诺忽然略显局促地舔了舔嘴唇。

“知道你妈被霍阳儿子瞎治,还知道你爸找他拼命意外出了事故,还有……咳,还有王鑫、程宇和赵大海。”

“不。”顾一诺看向他,目光温柔缱绻,“我曾经,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。”

陈君子腾地一下红了脸,他探头看了一眼众人方位,结结巴巴地回:“你才做春梦呢!我这儿也都就位了。”

平宣市的天蓝到透明,一如既往晴空万里,穹云四叠,间或有飞鸟滑翔而过,叽喳啾鸣。

“可别提了,补检查。”阎威宇目不转睛,“写这点破东西废了老子劲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阎威宇气急,“案件还在侦破中,怎么能随便透露出去?!手册上怎么写的?!”

“……”

“老师说是女的,长头发,看身高一米六出头,体形偏瘦,俩人打了辆车走了。”

她把目光停留在陈君子身上,终于如释重负地扣动了扳机。

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陈君子盯着通讯录里面的“一诺”二字紧咬牙关,佳人过往的音容笑貌也逐一浮现在眼前——

陈君子面色凝重,说话却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轻松,“你在哪儿呢?这么还有小孩声?”

她眼睛如火淬般明亮,黝黑的瞳仁里全是陈君子的脸,带着令陈君子心惊的孺慕之情,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陈君子心脏倏然下沉,他回头直视徐婉平静无波的眼,干巴巴道:“大下午的怎么不安全?”

阎威宇皱眉,“我们中间有内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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